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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与独立  

2008-09-19 01:05:00|  分类: 形散神不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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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与独立

    中秋刚过,单位即派遣新进员工随发行人员赴江西南昌,参加全国少儿图书交易会。会展16日上午在宾馆四楼大厅摆开阵势,人流熙攘,几十家出版社发行、编辑人员守着各自展台,推介新书,回收订单。
    如我一般新编辑的工作,是要在别家出版社展台前溜达,看各家新书呈现的面貌,寻求选题的灵感与路径。新书纵然琳琅满目,却是了无新意。倒是那日吃的两席饭,叫我难忘记。
    中午一席,是在参观当地一间著名少儿出版社之后,由彼方领导热情宴请。在一间高级的赣菜酒店,包厢宽敞亮堂,预定下好菜满桌。众人之前不好意思要菜谱来看,每样菜品也只有不知其名地闷头吃过去。席间配当地的“四特酒”,我不懂得品酒,平常宴席也只喝喝啤酒,但席间领导们要求男生都喝白的,于是壮胆喝下去,甚浓烈。至于女生,亦不许要饮料,只以啤酒下菜。这番喝酒的“强求”,自然是领导的好意——各种宴席上,老领导对小朋友们的谆谆教导必有一条:要会喝酒。仿佛喝酒是万事如意之开端。于是斟酒,敬酒,来回恭维。虽然明知如今少儿图书之竞争态势已是白炽,还是满面热情,称兄道弟,说两家是兄弟社,是好朋友。中国人最优雅的姿态,果然是在酒桌上。
     不过这顿饭的记忆深,还在一桌好赣菜。虽是不在八大菜系之列,但各色菜品中那股辣的香与鲜,现在仍于舌尖有余味。
     而晚饭的记忆深,则在于各色的人。这是交易会主办方安排的聚餐,数百工作人员齐聚宾馆饭堂,按单位围桌落座,主持人致酒辞后,杯箸开动,觥筹交错。此番宴席,大约是为了照顾各地口味,菜极平庸,只是足够果腹。大家此刻的心意自然也丝毫与菜无关,而是要交流增进各社之间,或出版社与书店间的感情。于是,此桌的领导起立转身到邻桌敬酒,领桌的领导又端着酒杯绕了许多路到遥远的另一桌敬酒。一时间,偌大饭厅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与同事便注意到,临近一桌的领导身边,坐着一位与我们年纪相仿,甚或更小的年轻女孩,面容姣好,露肩长裙,粉黛扑面。随时陪领导四处走动,代领导敬酒,笑面如花,应对自如。酒席过大半,她也是不停喝了许久,却精神依旧。
    后来听得一星半点关于这女孩的传闻,能喝两斤白酒,某名牌大学毕业云云。饭后,我的两位美女同事被领导带去应酬,与其他领导去市内KTV唱歌,回来,同事相告,那女孩亦相随陪同,于KTV包厢里如蜂蝶飞舞,与各领导大方地跳舞,喝酒;唱起歌,虽然不在调上,却仍自信十足地亮着嗓子……我同事却是还不会这一套本事,只得于许多领导间木讷呆坐,直至终场人散。
    我想,这有交际天才的女孩,大约是会领先我们许多步,独立于这酒桌拼凑起来的世界上。

    饭吃得饱,回到宾馆的房间,开了笔记本电脑,在硬盘里翻检电影,便又看了一遍李安的《饮食男女》。在剪接与摄影上,最喜欢片头老父亲下厨的一段,各种菜的烹调法,切菜的刀法,宰鱼捉鸡的敏捷,剪辑得行云流水,淋漓酣畅,不免又叫人想起白日的饭菜。虽然只是第三部电影,李安已然大师手笔地刻画起世人之间的微妙情感,李安拍到今天,从未离开此道。即便那部本应全然商业的《绿巨人》,他也要在商业之外注入自己对父子情仇的细致观察,结果弄得不成功。
    《饮食男女》的主题也是这种情感,但我这回看,却特别注意到电影里一种“独立”的因素。老父亲的三个单身的女儿纷纷要离开老宅院,开始各自的独立时代。而单身的老父亲自己,亦在一生对做菜的热爱之后,找到新感情,迎来自己感情上独立于女儿们的时代。
    于是又想起杨德昌的《独立时代》,想起其中涉世之初的年轻人们,如何开始应付与应酬的路途,如何学习应对中国人独有的复杂饭局。于是又想起晚上那位好看的女孩子——不久,将不能再称她为女孩了吧。我想,她的独立时代,想必是绝不能像个孩子,也许有时需要装作像个孩子的吧。
     《饮食男女》的后段,老父亲不接受饭店的返聘,不愿在这个浮夸的世界展示自己需要精心品尝的厨艺,他借口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不愿意在吃上面耗费一生,那是鸟做的事情。至于自己精通诸多菜系的正宗厨艺,在这个菜系越“改良”越庸碌的时代,也是不值得显露出来了。
    老父亲可以抛却“吃”的羁绊,颐养天年。我这样涉世没几年的家伙,却是万万不能。我大约将要为了自己能够坚强的独立,不懈地做无味觉的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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