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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土豆

 
 
 

日志

 
 

风流种子——弗兰克·卡普拉  

2009-12-30 01:4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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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看电影·午夜场》2009年10月号)

       引导我们通过一切哀乐
       到达宁静坚强的境地,
       用爱感动我们
       克服自身的骄傲,
       让我们因着对你的皈依
       放逐了一切的憎恨。
                            ——泰戈尔

■逝去的品质

       卡普拉电影的表面风格,大致是充沛而富有激情的的喜剧细节、精致结实却仍灵动转折的剧情、无处不在的幽默感,这些对观众有巨大吸引力的风格特征下,卡普拉深入讨论的主题不多,且会在每部电影中孜孜不倦重复着。这些主题,不如说是一些如今再难寻得的品质,因为不再拥有,这些品质组成的卡普拉电影竟成为一种令人向往的精神乌托邦。

 


□单纯·信仰·诚实

标本:[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

       [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中的史密斯,在一场涉及大财阀利益的斗争中被一帮资本家与政客提名当选国会议员,这帮人急于通过一项在威利特地区兴建水坝的议案,其中包含了巨额而肮脏的经济目的。史密斯只是头脑简单的有为青年,但他单纯的心晓得一样真理:建国的先辈费劲千辛万苦建立起的土地,应当让人们享有自由、平等、公正等一切人类文明的高贵成果。当他知道自己竟是肮脏经济蛛网中的一枚棋子,决定在国会坚决反对政客们的议案通过,国会议员发动一切舆论机器,对史密斯大泼脏水,史密斯在国会连续发言一天一夜,要说服这帮朽腐的议员和全国人民。到最后,他声音沙哑,但仍字字铿锵:“透过自由女神像的眼睛,你们将看到无数先人的奋斗与抗争,他们为比丛林法则更好的生活奋斗,为他能够自由、有尊严地双脚站立于世界而奋斗。这世界没有对贪腐、贪婪、谎言妥协的余地。”
       弗兰克·卡普拉将他对美国自由精神的信仰全部倾注于这单纯、诚实的人身上,同时他晓得资本控制的世界,是怎样一种败坏的运行方式,所以,他在电影中以堂·吉诃德、螳臂挡车式的悲壮行动来痛斥这种文明的败坏。卡普拉电影的正面角色,几乎都有史密斯身上生活纯朴、坚持信仰、诚实待人的品质。    

□阶级·冲撞·愈合

标本:[浮生若梦]

        改编自百老汇舞台剧的[浮生若梦]是卡普拉精彩的群像电影,他在其中描绘了两个尖锐对立的阶层,一个是华尔街巨头柯比家族,他们的企业为圈地办工厂,将一片住宅区买下,但住宅区中,老头范德霍夫一家拒绝出卖自己的地产,范德霍夫家族都是对钱没兴趣,只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普通人。两家的冲突不仅仅在于小人物挡住金融巨头的敛财路,最令柯比家无法接受的是他们的独子托尼与范德霍夫的孙女儿艾莉斯相爱。艾莉斯随托尼赴有钱人的宴会,人们滔滔不绝的话题,是代表高尚与显赫地位的族谱。托尼的母亲,始终以厌恶的神情看着这个下层女子。
       从1934年[一夜风流]开始成名的卡普拉,基本上每部电影都要以这种阶级对立的形式做为故事戏剧冲突的基础。[一夜风流]是小记者与富豪千金的爱情,克拉克·盖博饰演口舌尖刻的记者彼得·沃恩直接痛斥富家女是“被宠坏的大小姐,得到任何东西的方法就是用钱去买,在困境当中能想到的东西就是你的钱。不曾听说过‘谦卑’这个词,从来不会说‘对不起,先生,我遇到了麻烦,你能帮助我吗?’”[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是小镇青年抗争衣冠楚楚的国会议员与大资本家。[生活多美好]中的弹丸小镇,也有一个掌控全镇运输、百货、房屋租赁等等经济命脉的资本家老头。
       卡普拉的导演黄金期,美国人还处于1929年经济危机的余波中。卡普拉对资本家横行的脸谱化描绘,深深触及经济危机为民众带来残酷境遇与抑郁情绪。作为一个导演,卡普拉像奥利弗·斯通那样窥测到了[华尔街]上层阶级的丑态,但弗兰克·卡普拉不愿撕破这层皮,他永远只是挠出表面的伤痕,然后亲自施药水,将之抚平、治愈,结果甚至比先前更好。于是我们看见一个接一个的融洽结局,倘若不能如[浮生若梦]那样两个阶层最后在同一张饭桌上祈祷,也至少能像[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那样让最广大、代表善良的劳动者获得胜利,而丑恶的上层社会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卡普拉影片中最有决断力的上层人士,如法官、国会议长也总是善良而不与黑暗者沆瀣一气的。卡普拉这温和派的态度,在电影中无往不利——那个危机后的振兴年代,人人盼望全国上下的团结。不过这也终究要成为卡普拉式的电影无法在黑暗论题上深究,不得不稍显脆弱的通病。


□童话·奇迹·情怀

标本:[消失的地平线]

       卡普拉电影中展示的美国都市,尽数在金钱上屹立,人们在工作中日复一日枯燥算计,导致非自然的生活方式。政客们掀起的战争,更叫人们心生恐惧。作为对商业世界的抗拒,卡普拉总在电影中讨论大自然的美好。1937年[消失的地平线]是卡普拉罕有的非喜剧电影,极认真地讨论了远离文明的“世外桃源”。影片开头,字幕立即点题:“在战争和谣言满天的日子里,你有没有期盼过一个平和安宁的地方,那里生活不再是挣扎、而是持久的快乐。这个梦想之地有时叫做‘乌托邦’,有时是‘常春泉’,有时只是‘一间小小养鸡场’。”影片行进下去,我们慢慢发现一个神话,山脉环绕的“香格里拉”,人们情同手足,一派和谐,没有吝啬、贪婪、占有欲,没有犯罪,人们不为不确定的未来囤积财富,身体与精神一样健硕,因而十分长寿,最早建立这块土地的佩罗神父,已经活了200岁。
       影片末尾,卡普拉借影片告诉观众:“希望人人能找到自己心中的香格里拉。”这香格里拉,[一夜风流]中是小记者给爱人描绘的蜜月目的地,他们能面朝海滩,游泳、冲浪;[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是史密斯口中山清水秀的威利特小镇,孩子们在那儿沐浴阳光;[生活多美好]中是乔治手中攥着的旅游宣传单上的山川、草原、海岸。
       避世的桃花源太飘渺,且这种幻想电影耗资巨大,[消失的地平线]之后卡普拉再没做过如此情怀浩荡的畅想。但他从未放弃对商业文明的蔑视。[浮生若梦]里,曾经有一份好事业的范德霍夫说“人们被恐惧所支配。恐惧自己的吃喝拉撒,恐惧自己的工作前途和健康,恐惧存钱与花钱,这是商业造成的结果,广告利用你的恐惧向你推销一些你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用怕,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范德霍夫年轻时猛然有此觉悟,立刻退出工作,将自己的屋子当做创作园地,以爱好度过一生,并将这精神传递下去,他的女儿是个作家,女婿制造好看的烟花与玩具,孙女和丈夫一个爱跳芭蕾,一个是街头音乐家,他们靠做美味的糖果为生。这个在商业中心的小屋,简直是一宗都市童话,桃花源变幻了形象,成为精神上的香格里拉。

 

友谊·邻里·感恩

标本:[生活多美好]

       卡普拉曾经提及自己影片的主题之一是“一种同情,一种‘爱你的邻居’的东西。这种主题在今天也是美好的,因为我们必须对人类充满信心。”这句话出现在[浮生若梦]中,范德霍夫对只晓得圈地、并购并逼死另一间公司老板的老柯比说:“林肯告诉我们‘爱人如己,如今已无人这样说。’”[美国疯狂]里,银行家不顾风险,贷款给各种遇到困难企业主,当他的银行因破产谣言遭民众挤兑,这些企业主知恩图报,带着大笔现金跑来银行存钱,帮银行家稳定储户的心。这一幕被完全复制在[生活多美好]中,小房贷公司在经济危机到来时也遭挤兑,但因乔治一向的善良,因他的房贷帮助小镇居民甚多,因此居民决定把钱留在公司,影片最后乔治的叔叔大意弄丢8000美元,导致公司账目亏空,乔治面临牢狱之灾,差点自杀,邻居们闻听乔治有难,不说二话,全部挤到乔治家,把钱捐出来补上亏空。随后众人唱起《友谊地久天长》,其乐融融。
       这是一种怀着感恩的友谊,是如今住在公寓楼、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社区关系时代再也找不回来的人情关怀。

 

■卡普拉标签

       弗兰克·卡普拉对观众有巨大掌控力,对电影与观众的关系,他有精彩的描述——“我原以为戏剧意味着演员的哭泣,实际上,戏剧意味着观众的哭泣。”“电影就是一种传染病,一旦入侵你的血脉,便接替荷尔蒙的位置,成为老大。它指挥生物酶,调控脑部松果腺体,在你灵魂中表演。一如海洛因,电影的解毒剂就是更多的电影。”
       卡普拉能紧紧控制观众注意力,首先在于他能掌控电影本身,将许多元素用到出神入化。

□制造奇迹

       组成卡普拉“电影毒品”的成分中,最重要的是一种“制造奇迹”的剧作方法,卡普拉每一部电影都有难以置信的故事核心或动力——千万美元突然降临([迪兹先生进城])、傻小子突然成为国会议员([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几近乞丐而能有做一日贵妇的可能([一日贵妇])、能让人活200岁的香格里拉([消失的地平线])、欠债穷鬼被媒体捧为焦点明星([遇见约翰·多伊])、天使下凡([生活多美好])。卡普拉的本领,就是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讲到无可怀疑。


□不可能的爱

       爱情是任何一部卡普拉电影都不能缺少的元素,1920年代当卡普拉刚刚开始涉足导演事业,拍摄的默片[渔民家的小屋]便有了有两个男人为爱情斗殴的激烈场景。成名作[一夜风流],开创了卡普拉最著名的“不可能的爱情”形制,小报记者、富家千金,两个原先完全没可能相爱的人偶然相遇,在种种冲突、了解中互相吸引。 [迪兹先生进城]袭用这桥段,只将性别调换,成为追逐花边新闻的女记者与新晋千万富翁间的爱情。类似的故事还有[浮生若梦]中金融家族的独子与小市民女儿的爱情。


□煽情秘籍

       卡普拉的煽情功夫,最重要的一条是影片临近结束时的“触底反弹”。“触底”,指卡普拉叫人物的遭遇陷入看似万劫不复的境遇,比如[生活多美好]中乔治因为被小镇富豪波特老板陷害而要令公司破产、自己面临逮捕,一度想到要自杀;[一日贵妇]中,黑帮大佬好不容易帮卖苹果的老婆婆安妮扮成一个地位崇高的贵妇,骗过安妮女儿的未婚夫西班牙伯爵一家,结果到了关键的宴会时刻,黑帮成员扮演的各种政要、贵族被警察堵在老巢里不得出门,黑帮大佬也被警察带走调查。[迪兹先生进城]中迪兹在法庭上被许多证人指证有神经病,而他却不愿说话回击,即将被法官判决关进疯人院……
       每当这种惨兮兮的场景出现,也便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逆转,此时,观众先前感受到的各种喜怒哀乐的情绪迅速汇聚,对逆境的主人公施以奇迹般地援手,催泪效力一流——就要自杀的乔治竟被天使救下来,他醒悟应当活下去,小镇居民也都聚集起来为他捐款度过难关;苹果安妮正要说出实情,全市长官突然全数出现,一起帮善良的安妮圆谎;迪兹就要被判入精神病院,因为善良人们对他的支持,奋起反击,将一帮作伪证的律师、证人说得面红耳赤……这类“触底反弹”的情节通常配以人数众多、场面宏大的场面,以制造感动无限的效果。


□默片喜剧式动作

       卡普拉是电影从无声到有声的见证者,他并未在意有声片带来的威胁,反而将许多动作夸张的默片喜剧技巧顺理成章用在自己的有声片中,并注意每个动作对观众的影响,卡普拉对动作的敏感度是“即便一次耸肩,也是要诉说些什么”。[史密斯先生进城]中有一段极为经典的“帽子戏法”,詹姆斯·斯图尔饰演的史密斯特见到美女苏珊,神情恍惚,心情激动,卡普拉不拍脸,光拍拿不住帽子的手,我们只看见斯图尔特将帽子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忽然没拿住,掉在地上又捡起来,捡起来又开始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这一段长镜头特写一直就这样随着帽子移动,既好笑且传神。
       类似动作戏,每部卡普拉电影中都丰富极了,电影到了卡普拉这儿,似乎应当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废除,因为经卡普拉出神入化的拿捏,手也是心灵的窗户,任何细微动作,也都是心灵的窗户。


□漫画式人物

       [一夜风流]被称作“神经喜剧(Screwball Comedy)”的鼻祖,因为卡普拉靠这电影打造了一个“怪人的世界”。克拉克·盖博饰演的记者彼得,说话极快,表情丰富夸张,其中边吃萝卜边滔滔不绝的样子,甚至成为日后著名的卡通形象兔八哥的创意起源。[浮生若梦]里的房地产中介老板,每次找范德霍夫催促搬迁,都会被嘲笑为“眨眼大王”,因为他一说话,右眼便不断抽搐般地眨个不停,好像眉毛抽筋一样。即便如[颜将军的伤心茶]这种描述战争的严肃电影,卡普拉仍会用漫画式嘴脸打造恶人形象,其中女人做梦时的场景,便有一个化妆夸张,表情极度扭曲的东方人向镜头逼过来。 这种人物描绘方式,与喜剧动作一样,是卡普拉继承默片时代的遗产。   

 

■弗兰克·卡普拉与新闻宣传

1.媒体

       弗兰克·卡普拉的电影永远离不开媒体。最次要的作用,是叠化几张报纸,介绍无需细述的剧情。此外有主角是记者的,这些记者在故事开头都显露媒体人为获取消息不惜手段的本性。[一夜风流]的彼得“护送”艾丽去见未婚夫的目的,不是照顾这女人,而是要获得一手新闻。[迪兹先生进城]中的女记者贝内特甚至用爱情做诱饵接触迪兹。而[遇见约翰·多伊],媒体成为整个故事的基础,女记者为了找回自己的职位,给报社寄一封署名“约翰·多伊”的假信声称要自杀,之后,媒体便凭空制造“多伊”这样一个人物供自己报道,并将之推广成一次政治运动。
       卡普拉对媒体的态度,整体来说是负面的。[迪兹先生进城]里中,卡普拉借一些角色之口做了讨论,对于新闻人物,媒体“一有机会就给你取外号,把你写得像个笨蛋”;对于媒体的作用,则是“要妥善运用于宣传”。至于所谓的新闻自由,在[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中有绝佳的讽刺,其中媒体统统被大资本家垄断,在关键时刻,没有一家媒体敢说真话。这部电影中,也有卡普拉唯一一次正面讨论新闻人的道德操守,史密斯的父亲就是一个“理想主义的编辑与报人”,并因揭露腐败而被刺杀。

2.战争宣传
   
       卡普拉能看穿媒体的作用,也便能理解宣传的强大力量。1941年,卡普拉重新穿上军装,参加二战,以少校军衔领导通讯科。经马歇尔将军亲自委派,他拍摄了系列战争新闻纪录电影[我们为何而战],向当时大量临时召集起来奔赴战场的美军士兵介绍战争政策,战场状况,战史等等,并兼具鼓舞士气的作用。从1942年到1945年,随战事演进共拍摄了七部,包括[战争前奏曲](Prelude to War,1942)、[纳粹的进攻](Nazis Strike,1942)、[瓜分与侵略](Divide and Conquer,1943)、[英国战役](The Battle of Britain,1943)、[俄国战役](The Battle of Russia,1943)、[中国战役](The Battle of China,1944)和[战争迫近美国](War Comes to America,1945)。这套纪录片的影像资料来自各个参战国,并用许多战争场景与人民安居的场景作对比,告诉世界人民摆脱战争,赢取自由世界的和平是“我们为何而战”的终极答案。卡普拉精湛的励志手法令这些电影在全世界各地战场都大受欢迎,仿佛嘹亮军号引导战士的前行。影片后来被纽约影评人奖授予最佳系列纪录片奖,由美国国家档案馆收藏。

 

 

■最感动:8种卡普拉式幸福


“电影是世界三大语言之一,另两大是:数学和音乐。”——弗兰克·卡普拉

 

[美国疯狂]American Madness (1932)
主演:罗伯特·埃里斯 Robert Ellis、斯特灵·哈洛威 Sterling Holloway 、沃尔特·休斯顿 Walter Huston

 

       [美国疯狂]上映时,美国经济危机尚在肆虐,影片即反映了人们在经济崩溃时面临的恐惧。影片中至少三处场景展示了卡普拉在电影导演上的大师技艺。一是银行抢劫戏,几个劫匪夜晚钻入银行金库,卡普拉一个劫匪的正脸也没拍,只让看门老头穿过栏杆射在地上的重重阴影,步步移到半开的金库大门前,突然黑洞洞的门内几声巨大枪响,老头倒地,劫匪鱼贯奔出。此处黑白光影强烈而尖锐,镜头简洁有力,无声的环境与猛发的枪响震彻人心,直将抢劫的紧张推至顶点。
    第二处是抢劫之后谣言散播的快速递进剪辑,第一个镜头是银行电话接线员与另一个银行接线员朋友聊天,透漏了银行被劫10万元的事实,这人又给另一个朋友打电话,将抢劫数额夸大成20万元,之后画面转向酒吧、理发店、擦鞋铺等等地方,金额一度传到100万,最后一段急速剪辑,将各色人物打电话要求去银行取钱的镜头交叉起来,此时的“事实”已经变成:“银行即将破产,赶紧取钱!”这一段剪接,极传神地将谣言的散播描述出来。最后一处是卡普拉拿手的大场面叙述,如潮涌入银行的挤兑人群,各个景别、各个角度的搭配,都令一种恐慌的疯狂跃然银幕。

 
“同情是一条双行道。”——弗兰克·卡普拉

[一日贵妇]Lady for a Day (1933)
主演:华伦·威廉 Warren William 、梅·罗布森May Robson、盖·凯比Guy Kibbee
 

 

       这部电影是卡普拉“都市童话”系列的发端。在街头卖苹果的老婆子安妮得一点钱,就买信纸邮票给远方的女儿写信,曾有过美好生活的安妮未曾放弃精神的富贵,在信里给女儿描绘自己生活时,尽是上层社会浮夸奢侈。然而当女儿要携一个贵族未婚夫回来探望她,她几近绝望。
       为了真切描绘苹果安妮身处的底层边缘人的生活,卡普拉从洛杉矶市中心雇了一群乞丐来演安妮的朋友,其中那个没腿的残疾乞丐,卡普拉记得自己还是个报童的时候,就见他在街头卖铅笔。影片在刻画苹果安妮这角色上不太成功,安妮被扮作贵妇之后,仿佛彻底消失了,之前声容抑扬顿挫,泼辣醒目,扮成“贵族”,行动拘谨刻板,一如带了面具,丧失一切活力。  
       尽管这电影不算成功,但卡普拉自己却一直很喜欢。1961年,卡普拉将之翻拍为[锦囊妙计] ,但他已不复黄金时代的拍片天才,[锦囊妙计]也成为卡普拉的绝唱。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瞠目结舌的女人。”——弗兰克·卡普拉

 

[一夜风流]It Happened One Night (1934)
主演:克拉克·盖博 Clark Gable 、克劳黛·考尔白 Claudette Colbert、沃尔特·康诺利 Walter Connolly
 

 

       其实这影片中的爱情一点也不“风流”,而是有点傻乎乎。卡普拉最初准备找茂娜·罗伊(Myrna Loy)和罗伯特·蒙哥马利(Robert Montgomery)来演主角,两位都拒绝了,就因为富家千金和穷记者相爱的“题材和故事都很傻”。克拉克·盖博当时被米高梅临时租借给籍籍无名的哥伦比亚公司拍片,他起初很不高兴,但看完剧本,被嘴上刻薄、心地善良、照顾女人时又颇绅士的穷记者彼得·沃恩这角色征服。影片末尾,彼得为了花在富家千金艾丽身上的39.6美元找到艾丽的父亲讨要,而这富翁本以为彼得来要巨额赏金。我们看见此时盖博此时严肃的脸,晓得他真是一位融通喜剧、正剧的好演员,不仅将卡普拉的喜剧材料出神地演绎,而且也将这影片人物的正直与真诚完整地传递给观众。
       影片上映后,万人空巷,影片在奥斯卡上空前地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五项最重要奖项收入囊中。哥伦比亚公司从此闻名好莱坞,卡普拉也晋升一线导演。

 

 

 “拍电影没有规矩,只有罪过,而且弥天大罪就是迟钝。”——弗兰克·卡普拉

[迪兹先生进城]Mr. Deeds Goes to Town (1936)
主演:加里·库柏 Gary Cooper、琪恩·亚瑟 Jean Arthur、乔治·班克罗夫特 George Bancroft

 

       活到30多岁也没离开过漫瀑镇的迪兹先生,一向过着闲适的生活,这天突然来了几个律师,告诉他一位亲戚有两千万美金遗产留给他,他吹着大号,面无表情,律师走了以后他问管家婆:“两千万是多少钱?”管家婆懒得搭理:“我不管那是多少钱,我给你做的饭已经凉了,你赶紧来吃。”卡普拉借迪兹的单纯告诉我们,世间最幸运的事情,绝非从天而降两千万美金,而是在拿到两千万美金后,还能一如既往真诚对待这世界。
       本片最后的法庭辩论戏精彩极了,逗趣、紧张、感动熔于一炉。加里·库珀将虽然单纯、但一肚子精明的迪兹先生演得活灵活现,他向律师发起反击的时候,用所有指证自己是神经病的证据证明,如果自己是神经病,那么法庭将立即成为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卡普拉凭借这部电影二度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

 

 

 

“我们电影专业里,你可以有克拉克·盖博的外表,斯宾塞·曲塞的艺术,玛德琳·黛德丽的长腿,或者伊丽莎白·泰勒的紫色眼睛,但你要是没勇气,你还是一无是处。”——弗兰克·卡普拉

[消失的地平线]Lost Horizon (1937)
主演:罗纳德·考尔曼 Ronald Colman、托马斯·米切尔 Thomas Mitchell、简·怀特Jane Wyatt

       这部电影倾注了弗兰克·卡普拉对这世界的所有理想,表明了他面对这世界的姿态。他其余电影中广博的爱,不用说是都来自这电影。这些乌托邦式的理想都美好得叫人心疼,但卡普拉却将电影当做哲学论述的稿纸,他的影像并不足以支撑这些宏大的念头,失于空洞,但我们应赞赏他的勇气,说出别人不愿说、不敢说的话。
       影片中,外交官威廉·康威却被劫持到一个叫做香格里拉的世外桃源,在这个没有冲突的,山清水秀的地方,康威找到了长久以来期盼的宁静。他与香格里拉的长者谈天,内容基本是卡普拉的哲思。比如应当过有节制的生活,包括信仰与道德本身也应有节制,否则不能阻止欲望。现代世界的工业文明与战争是人类的“间接自杀”,所以人们的生活需要“挣扎”,而在香格里拉绝没有这种困扰。强权互相吞噬,温和的人应得到世界。照电影中的话,“每个人一生中都有窥视永恒的瞬间”,[消失的地平线]就是卡普拉的永恒瞬间。

 
“我给青年导演的建议就是:不要跟随潮流。要掀起潮流!”——弗兰克·卡普拉

[浮生若梦]You Can't Take It with You (1938)
主演:琪恩·亚瑟 Jean Arthur 、莱昂纳尔·巴里摩尔 Lionel Barrymore 、詹姆斯·斯图尔特 James Stewart 

       本片英文名的大意是“死不带去”,放在影片中,便是要讽刺华尔街巨头们,赚再多的钱,到头来也不能带进坟墓。范德霍夫一生快乐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放弃挣钱,他告诉大富豪柯比:“能带进棺材的,只有朋友们的友谊。”靠这些善良的、温暖人心的人物,卡普拉不仅疗治人们在枯燥生活中日渐枯竭的心灵,同时也修补着美国精神。我们总看见卡普拉在抨击金融界、政界、媒体的黑暗之后,仍靠强大的剧力令影片中的坏人转变观念,甚至变成好人。[浮生若梦]便是如此,资本家与平民终究要安坐一处,合唱美国精神协奏曲的。也因此,特吕弗如此评价卡普拉:“他是一个好‘医生’,而且,很懂得拍电影。”

 
“詹姆斯·斯图尔特的外表,蕴藏着一种极度不平常的平常。”——弗兰克·卡普拉

[史密斯先生到华盛顿]Mr. Smith Goes to Washington (1939)
主演:詹姆斯·斯图尔特 James Stewart、琪恩·亚瑟 Jean Arthur 、克劳德·雷恩斯 Claude Rains 

 

       美国青年史密斯是美国主旋律的代表,当他从小镇来到华盛顿,第一件事情是去林肯纪念堂,缅怀打造自由国家的先辈,画面叠化着星条旗、国会山、自由女神像,陪着庄严美国国歌。但国会里的女秘书嘲笑这个新上司:“他到底是个什么,蔬菜、矿物?也许是个牡蛎。”史密斯最后大闹国会的行动证明了他是一枚投向贪污政客的顽石。对美国政商勾结的描绘,这部影片是卡普拉下手最重的一次,包括几位配角饰演的操控媒体、国会的巨头,都透出由内而外的老奸巨猾。影片上映之后,立即遭到华盛顿政府人士和当地新闻机构的抨击,谴责卡普拉胆敢如此赤裸裸的丑化美国政府形象。但实际上詹姆斯·斯图尔特的表演建立起来的刚正不阿、纯洁如赤子的青年,才是卡普拉的真正重点。

 


 

“我大概要第一个承认,我真他妈是个好导演。”——弗兰克·卡普拉

[生活多美好]It's a Wonderful Life (1946)

主演:詹姆斯·斯图尔特 James Stewart、唐娜·里德 Donna Reed 、莱昂纳尔·巴里摩尔 Lionel Barrymore

       这是卡普拉电影事业的最高峰,其中蕴含的对生活的信心,影片的励志力量,难有匹敌者。这是弗兰克·卡普拉在二战之后的首部电影,在面见战争残酷之后,他希望这部电影有一种特殊的意义,既能让人看到生活黑暗处,又充满希望地战胜黑暗。普通人生活的起色,邻里之间相互帮助的友谊,以及乔治·贝利为了乡邻的美好生活而放弃外出闯荡梦想的自我牺牲,都让美国梦有力气永远坚持下去。为了让希望的感觉更强烈,卡普拉直接用神话手法,上帝派了天使下凡,拯救陷入自杀危险的乔治·贝利。
       [生活多美好]最初上映时并不成功。影片耗资370万美元,仅收回330万;在1947年的奥斯卡奖中颗粒无收,败给威廉·惠勒斩获七项大奖的[黄金时代]。直到十多年后,在电视台的圣诞节目中重播,众人才重新发现这枚奇异的,能够带给生活无限信心的珍宝。影评人也重新审视它,将之看做卡普拉毕生最精华的作品,并且是“永恒的经典”。

 

 


■弗兰克·卡普拉大事记

 

1897年5月18日,弗兰克·卡普拉在意大利西西里小镇比萨奎诺(Bisacquino)出生出生。当时名叫弗朗西斯科·罗萨里奥·卡普拉(Francesco Rosario Capra) 。

 

1903年5月,经历了12天折磨人的旅程,6岁的弗朗西斯科随全家坐客轮到达美国艾丽思岛的移民站,弗兰克后来回忆下等舱“没有通风口,臭得像地狱”。他们下船后坐车去往加利福尼亚,投奔叔叔贝内德托·卡普拉,定居洛杉矶。

 

1909年,弗兰克入洛杉矶手工艺高中(Manual Arts High School,类似技校)念书。课余时间卡普拉与哥哥卖报纸。在学校卡普拉组建了乐队,在红灯区卖唱。

 

1915年,手工艺高中毕业,家人希望他去工作。但卡普拉晓得自己该多读些书才能出人头地,于是去萨洛普学院(Throop Institute,如今是加州技术学院)进修,迷上蒙田的诗歌。

 

1918年10月,卡普拉从化学工程专业毕业,拿到理学学士学位。此前一年,弗兰克因一战入伍,在旧金山要塞教炮兵弹道学与数学知识。12月,因患西班牙流感,以少尉军衔退伍。

 

1920年,卡普拉入美国籍,改名弗兰克·罗素·卡普拉(Frank Russell Capra)。退伍后的卡普拉做过杂货铺跑腿、临时演员、树枝修剪工、家庭教师。但一直没有放弃去电影制片厂做临时演员。1920年3月,卡普拉被CBC公司雇佣,做短剧编剧工作。

 

1921年,制片人瓦尔特·蒙塔古雇佣卡普拉,以75美元的周薪帮助导演短片[渔民家的小屋](Fultah Fisher's Boarding House),影片改编自迪亚德·吉卜林的诗歌,这是卡普拉首次导演作品。

 

1924年,卡普拉在几间小型制作公司的工作都不太成功,这年1月,一位戏剧老师推荐卡普拉去哈尔·洛奇摄影棚,他在那儿做起了笑料编写员(gag-writer),为一个叫做[小顽童]的系列短片写搞笑场景,他凭借自己的经验,写那些坚强、暴力又有趣的街头小孩儿。写了五部之后,卡普拉要求做导演,洛奇拒绝了。卡普拉辞职。之后,他被当时著名默片喜剧演员哈里·朗东雇佣,成为朗东电影六人编剧小组一员,仍负责编写笑料。

 

1927年4月,与第一任妻子海伦分手。10月,哥伦比亚公司老板哈里·科恩以每部电影1000美元的薪水雇佣卡普拉,这对两人都是决定性的时刻,卡普拉借这个平台成为1930年代炙手可热的导演,哈里·科恩的哥伦比亚公司也因卡普拉的导演才能强大起来。但最初二人合作不畅,卡普拉差点被辞退。

 

1929年,在接连拍摄了[潜水艇](Submarine)、[青年一代](The Younger Generation)等几部卖座电影后,卡普拉的工资涨到了每部电影3000美元。

 

1930年,拍摄[女模特](Ladies of Leisure),并与女主角芭芭拉·斯坦威克坠入爱河,但两人很快便结束了这段关系。

 

1933年,拍摄[一日贵妇],首获奥斯卡关注,获最佳导演奖提名。这一年他还拍摄了[颜将军的伤心茶](The Bitter Tea of General Yen ),首次尝试严肃题材,并不成功。

 

1934年,[一夜风流]票房大卖,并获得五项奥斯卡大奖,这在奥斯卡历史上是头一回。卡普拉从此开始事业黄金期。

 

1937年,拍摄[消失的地平线],哈里·科恩与卡普拉的关系紧张起来,科恩不满电影长度,重新做了剪辑,卡普拉拒绝参加电影首映式。这也导致两人最后分道扬镳。

 

1941年,拍摄完[遇见约翰·多伊](Meet John Doe)之后,卡普拉再次参军,任通讯科上校。受马歇尔将军亲自委派,他在军中拍摄新闻宣传纪录电影[我们为何战斗],共七部。这期间,卡普拉仅有一部故事片[砒霜与烈酒](Arsenic and Old Lace)问世。

 

1945年底,卡普拉退役。与乔治·史蒂文和威廉·惠勒组成电影制作公司,卡普拉因此获得高度的财政自由度。

 

1946年5月,卡普拉最经典的作品[人生多美好]开拍。上映后反映一般,未能收回成本。

 

1948年,[联邦一州]上映,影片探讨了对社会与未来的恐惧。这电影不为官方喜爱,卡普拉甚至因其中的共产主义倾向被指责叛国,一向爱国的卡普拉十分痛苦。虽然从未被正式起诉,但他受到深深打击,意志消沉,此后未能再继续创作具有他黄金时代风采的电影。

 

1956-1958年,对电影产生畏惧的卡普拉到电视台创作了系列科教动画片[探寻贝尔的秘密]。

 

1961年,导演[锦囊妙计](Pocketful of Miracles),这是对[一日贵妇]的翻拍,也是卡普拉最后一部电影,从此退出影坛。

 

1982年,美国电影学会授予卡普拉终生成就奖。

 

1991年9月3日,94岁的卡普拉在睡梦中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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