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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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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空间与电影  

2010-12-21 10: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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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二看片课放《国风》与《广岛之恋》。《国风》乃国民政府新生活运动宣传片,其刻意、做作、口号的言之凿凿而又虚无缥缈,倒像社会主义新农村宣传片,虽然此片是被新中国打作毒草的。

      映完,阿真同学与我谈了谈《广岛之恋》情节的不好懂。这部影片我几年前看,当时不懂,细节忘光。这回看,影片开头插入的许多广岛被原子弹毁灭后的纪录片片段,完全不记得曾目睹过。但阿伦·雷乃另一部《去年在马里昂巴德》我记得清楚,那里面是靠言语与光影生造了一出记忆,一座庄园里的过去与现在、真实与虚构的时空被揉捏起来。

      《广岛之恋》的跨度更宏大,其中至少包揉如此三重时空:一,纪录片段落里二战中被毁的广岛;二,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法国女演员在二战时与一个德军青年发生禁忌之爱,地点是法国小城内维尔;三,电影中的“现在时”,即1957年,女演员在广岛拍片间隙邂逅了工程师。倘若将观影时包含了观众的影院空间囊括进来,情况看起来就更有趣。(这应是可行的,因没有这时空,这场电影的放映便没有意义)。再推进一下,阿伦·雷乃以及左岸派影人的作品,仅仅观看是不足够,乃至于“看”不懂的。要在看的同时做思考,以自己的情绪、记忆、艺术鉴赏力、世界观实时地诠释影片中提供的影像,并与电影中提供的观点融合、对撞,才读解得清——这样便有第五重时空,即观众脑中的记忆、情绪与思维组成的时空。

       阿伦·雷乃与杜拉斯写剧本、拍电影的时候或许不曾多想,但《广岛之恋》的拷贝每一次放映,都如同一个高维空间的展开,一盒胶片藏纳五重空间,展开之后,被观者分析讨论,吞吐出来的文献,汗牛充栋。而这两位作者,便凭借不断放映的光影不朽下去,他们的魂魄总是由一盒开始弥漫,散落在、散落到每个观众独个儿的世界里。

       这是我的一种游戏思考,当真也好,最好不当真。我是这几日读《超越时空——通过平行宇宙、时间卷曲和第十维度的科学之旅》,终于对多维空间有粗浅而朦胧的理解,并在阅读中察觉,倘以物理学家看待宇宙的视角来透视电影的时空利用,颇好玩,甚至有美妙的创造感在其中。

       上周五的世界电影史课程,李老师讲到欧洲现代导演,论及费里尼《八部半》,也说起非真实时空在电影中的运用。片中那位失魂的导演,在公园买饮料,望着售货小姐,便起了一重幻想的场景,他看到一位美女翩翩走过来,随后这位导演被售货小姐打断了思路,回到现实——售货小姐的脸真是不好看。除了幻象,这电影还有梦境,以及无法分辨真假的时空。李老师以此提醒我们,如费里尼这般创作者为电影时空的拓展所做的努力是非凡的。有他们的奠基,《盗梦空间》这样的好莱坞幻想大厦的诞生便有了阶梯。

       塞尔乔·雷昂内也是操控时空的老油条。他常用长时间的眼睛特写来压缩空间、延长时间,将每一回的决斗场景都变成漫长的等待。又譬如他能凭景深镜头与非景深镜头造两种时空构成:“……我后来在《西部往事》的决斗里用了深焦镜头,我需要后景是虚的,因为在他们后面是世界、宇宙、抽象,而不再是西部的真实布景。但在前几部‘镖客’中,情况不是这样,我需要那种后景的清晰度。”

       如此看,人的电影感官超越平日所处的均匀时间维度之上的三维空间,而直接触及空间与时间都发生了扭曲的四维空间。摄影机(制造各种空间关系)与剪辑技术(拉伸或挤压时间)成为达到这个时空的接口,或者是创作者用来卷曲空间的工具。

       最具天才的那些创作者的大脑,成为拥有扭曲时空最强大引力的黑洞。摄影机前真实时空、梦与幻景、这世界所有的知识与思想、人类的艺术遗产……都无法逃脱这枚黑洞的引力。这些黑洞不像恒星那样闪耀着光(好莱坞精致的商业电影永远放射华光),而是将你的心智一起吸入它的深邃的神髓,让你的灵魂围绕在它周遭,永世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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