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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什么  

2010-04-24 21:0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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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复试前,我到电影院看蒋雯丽的《我们天上见》。电影里演员们努力说蚌埠话,我前排两位大妈乐不可支,也用蚌埠话谈论银幕上爷爷与孙女儿好笑的生活。后来这文革中的故事渐渐说得叫人感到亲情柔软而坚韧的肌理,电影院里没人再觉得那不标准的蚌埠话怎样好笑——一定有人落泪了。

■研究生复试完毕,去找已在北京工作的雪风吃饭聊天。四年前到上海,进杂志社,雪风做我主编,听他说电影,指点我文章写法,日复一日,对电影分析、评论,便成为糊口的手艺活,电影成为这活计的原料。这回见面,我们没谈论多少电影,而是寒暄许多生活的近况。他说我看起来“粗犷”了,原来在上海,还像个小孩儿。

■想起上海,便想起道辉。大学去扬州旅游,永靖带我结识他,那时他从新加坡来中国,在跨国的酒店管理公司工作,也还是刚起步的职员。我毕业,在上海找工作,他已做到一座酒店公寓的经理,我便蹭住在他的高级房间。他每日忙到深夜,但见了我,还是传授许多职场的法则,诉说许多生活的经验。他也与我聊电影。没有完全步入社会时,他曾在电影院看杨德昌的《独立时代》,影院的黑暗里,泪流满面。工作一段时日,我找碟看了《独立时代》,欺骗、假装、世故、倾轧,全是我一件件正经历、正翻越的生活,登时脊背发凉,也晓得道辉言语间的意思——生活不知不觉要将人的锐度啃噬干净,电影扎针一样给你做提醒。如今道辉在中欧学院念完MBA,回新加坡,转到银行业,开始新的奋斗,我与永靖一直盼他能再次来中国。

■在北京时,淘金汉兄从香港给我电话,问我复试情形,他是作为记者参加金像奖,见许多大明星,采访许多专业人士。颁奖当晚,我在大雷家看中央六套转播颁奖礼。与大雷和他老婆佳妮对着电视,忍受不畅的粤语翻译,对李宇春品头论足、听Pancakes唱《麦兜》主题曲、看刘家良领终身成就奖。大雷与佳妮夫妻俩来北京上班,刚起步,生机勃勃,电影是他们工作以外诸多彩色的元素之一,其余的色彩——郊游、夜店、唱歌、相机、摄影、好饭馆。

■本来想找宇文翮兄一起吃饭,结果他也忙金像奖,我便不打搅。自他在网易工作以来,看他诸多电影人的采访文章,与各路电影豪杰的合影,佩服极了,也羡慕极了。我便想起那时在杂志社,徐克来座谈,我坐在人群中,望着从徐克那枚大雪茄燃着的一端徐徐升起,又似乎被他的气场罩住而要凝固的烟雾,突然觉得,电影其实是关于一群人的传说,没有他们生龙活虎,没有电影万丈光芒。

■去年研究生复习,重看爱森斯坦的电影理论。他从杂耍蒙太奇开始研究,倘若两个画面凑在一起能够拼出第三层意思,这样零落的画面继续堆砌,画面、画面中的物体、声音,所有元素组成的光影段落间,完全能够冲突出更庞大的意思。如此这般延展、丰满,爱森斯坦最后觉察蒙太奇可以像文字一样,层层叠叠植出一片茂密的意念森林,他便说可以拍《资本论》了。以前听说用电影拍《资本论》,我不懂,以为是妄言,当做笑话与人说。现在猛然领悟,这不是一则笑话,而是一宗神话。实实在在的,即便永远摸不到,竟愿意笃信的神话。

■复习巴赞,理论记不得多少,但记得他与法国电影资料馆一帮新浪潮小子的轶事。1958年11月10日,特吕弗《四百击》开机,这天晚上,巴赞撒手人寰,特吕弗撇了剧组,奔去看他亲爱的“父亲”,这精神之父交到特吕弗手中的,是整一个电影新时代。特吕弗将之收纳在《四百击》最后安托万不断奔跑着的长镜头里。这场奔跑,电影不灭绝,不会停。

■今年中国电影资料馆研究生,运气好,考上了。我心中“电影是什么”这问题,终于降落在一个厚实的学问牧场上,得以继续深究下去。

■但一部部具体的电影,之于一个个具体的人,究竟是什么?不晓得,不重要。要紧的事情,遇到好电影、好段落,沉进去,脱开繁重的、利益攸关生存的地面,飞向一个与现实无关,与性命与心灵息息相关的世界。每回从这样的情形里起身,好像被从深渊里打救起来,叫我鼓起勇气扎进生活涌流,去放弃,去争取。然后便确认,电影是这已不真实的世界里,通向真实的坚实逆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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