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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土豆

 
 
 

日志

 
 

借稻穗  

2015-03-06 04:30:21|  分类: 日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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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稻穗

【题记:那一日,与单万里老师及几位同学在资料馆旁一条小巷里的烧烤摊吃饭聊天,席间小树同学聊起家乡流传的奇异事。她讲到一个道士将纸化作小黄人去偷粮食的故事,当时听来觉得甚好玩,便想编成一篇小说。这事情拖了半月,再拖下去怕是没踪影,便鼓气力,写出来。多谢小树同学。】

借稻穗



江南有座小村,村北卧一座小山,村南躺一条小河,村中稻田连阡陌。

远离村落的一个茅草屋,门前一株老松凛凛立着。一位穿青色破道衣的瘦老头嘴里叼几枚松叶,愁苦了脸坐在门口。他面前的米缸里还剩九粒米,老头把米倒在右手里摩挲,左手捋着稀疏而长的胡子,那胡子忽得一翘,一个喷嚏冲鼻而出,手一抖,米落在地上。

在门前草丛里寻虫的的大花母鸡急转了脑袋,向那米奔去,冲老头点了九下头,米转瞬进了它肚子。母鸡抬了头,挣一下翅膀,望老头。老头对母鸡言语:“你莫瞪我,你莫恨我。我晓得你饿极了,可你又不能吃松叶活下去。”

母鸡扭了头,踱入一旁稀疏的草丛,继续寻虫子。老头快捋断了胡子,进屋拿了张蜡黄的纸并一把剪刀,又复坐在门口,剪起那黄纸来。一会儿剪出九个小人形。老头又取了笔,舔枯墨,蘸朱砂,在剪剩下的纸片上画一道符。他将符望空中扬起来,手一挥,一阵劲风透过松树袭来,将那道符与九个小人形席卷,绕茅屋转了三圈,又送回老头面前的地面上。符已不见,空剩九个人形纸片。

风吹得弱了,纸片渐渐鼓胀起来,风停下来,便是九个赤条条的小人躺在地面上,身形各异,肤色全是纸一般的蜡黄。瘦老头由松树上扯下松针九枚,掷向那九个人,化作九套衣装行头。那九个小人中,个头最小的先醒过来。他坐起身,将身边衣服穿上,衣服边有一枚铁剑,他拾起来,掂掂重量,忽的斜刺出去,舞了三两个招式,将剑佩于腰际。他的动静闹醒了身边一个胖子,那胖小人也起身穿衣,与舞剑者作揖问好,那胖子衣服旁有一只笛,他捡起来,拿衣袖擦拭了一遍,吹起来,乐音起先甜得飘渺,松树下几株小花儿听得一颤,花朵上的蜜蜂吓得飞出三尺远,胖子突然转了调,笛音洪亮而刚劲,那剩下的几个小人全被这声音闹醒,纷纷起身穿衣服。

坐在茅屋下的老头呵呵笑,站起来走到九个小人跟前,小人们一齐向老头作揖:“老师傅有何吩咐?”老头捋捋胡子,一指远处草丛里觅虫的大花母鸡:“你们瞧,那位朋友如今饿得怨恨我,今早仅有的几粒米也给它吃掉。我于此处居,不见人久矣。你们看看,那北面青山下的稻田里,能否帮我背些稻穗回来?”

小人一齐说:在所不辞。那老头嘱咐他们,天黑前便要回,能维持纸人活动的法力,夜晚便要消弭。小人们领诺,便向北边的青山走去。



离茅草屋不远是条小河,小人们走至河岸边,其中一位个头极高的,脚下还踩一副高跷,他的身高因此两倍于其他的小人。高跷人举目望,对同伴们说:“东边那渡河的桥离我们足有两里地,以我们的身形,走过去怕是天也黑掉了。”

高跷小人身旁的伙伴手里拎着打更用的梆子,以木柝敲之,低头望自己的影子:“高跷兄,远是远矣,但我计算,将脚力加快些,也不至于到天黑。”

一旁手持折扇、背了个藤书箱的书生忽的将扇子展开,哼了一声,兀自忽忽地扇。其余的小人皆看他。他便指着高跷人与打更人说:“你们俩皆不讲道理,高跷兄你的意思,我们时间不足够,不能走桥。但这河水于我们,宛若大江,倘蛮渡,你是想叫我们淹死在其中?打更兄,你的意思我们便去走桥,可我们真走到天黑,回不去了!”

舞剑者便怒了:“你讲道理,你倒说一个法子来!”书生收起扇子:“你这人没道理!我一介书生,只会读书讲道理,你这莽撞人,难道叫我与你拼剑法?”舞剑者脸上腾地红起来,拔剑便要刺,众人皆上前阻拦。唯有一白髯骑驴老者在一旁动也不动,各位吵吵嚷嚷的当儿,他悠悠地说:“你们莫急,急管不得用。”舞剑者脸上的酱红色还未褪去,他趁余怒吼道:“你这懒老头,你倒不急,你叫你那驴来驮我们过桥么?”

骑驴老者也不恼,继续慢悠悠地说话:“我的驴自然和我们一样下不得水。但过这河也非难事。你们谁帮我去旁边那柿树上摘片叶子来。”

舞剑者瞪大了眼,走向老者:“我便去摘,你要渡不得这河,我便一剑刺穿了你!”那老者只是说:“莫捡那树下的枯叶,要树冠上那最鲜嫩的。”

舞剑者一言不发,向一旁柿树奔去,小人们皆傻了眼,那树高近二丈,这小小身躯,如何上得?舞剑者奔至树下,左右环顾,见一只硕大的黑蝴蝶空中悠荡而来,他沉了丹田气至脚踵,使力一跃,几个筋斗翻落到蝴蝶背上。那蝶吃了惊,猛扇翅膀往高处飞走,便将舞剑者带至树冠。舞剑者一跃,跳到树枝上,抽剑砍下一片大叶,抓住叶子两端,做成伞状,一纵身,叶子带他飘飘忽忽落下地面。

众人惊呼,骑驴老者却不看,只顾闭目养神,轻轻打着鼾。那舞剑者托了叶子到老者跟前,老者方睁开惺忪睡眼,看那叶子,摇摇头:“嫩是嫩,只小了点。”舞剑者本来回复黄色的脸又腾地红了:“你这贼老头,耍我怎的?”骑驴老者哈哈笑起来,将随身带的葫芦开了盖儿,抿一口,赞一句好酒,然后将酒全喷于叶上,阳光下的喷雾里一道彩虹依稀闪过。那叶子受了这酒气,边沿开始卷曲,不久便卷得像个船的样子。舞剑者见了,也便不怒,躬身作揖,与众人将船推下河。

众人将要登船,老者却说:“你们看,我们有九人,这船的空间最多立三人,如何是好?”舞剑者便自告奋勇要再去摘一片叶子。九人中一位身材壮硕,肌肉耸动的小人止住了舞剑者:“不劳兄台再费力,再说时间宝贵。我一无是处,然膂力非一般人可及,你们可来三人,一人骑我脖颈,一人坐我左膀,一人坐我右臂,这便渡得过。”老者笑起来:“这好办了,再来三人与我同骑驴。”

一众九人这便上船,然而水流却无法令船横渡,他们开始向下游漂去。这时,足立在船舱中的除了驴与大力士,还剩腰际别了一只大毛笔的女子,这女子一路与众人聊天说笑,开朗得很,却无人问她那只大笔的功用。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如何纠正船的方向,那女子摘下毛笔,放入水中洗那笔尖。大力士却笑了:“姑娘,你拿这笔做船桨么!”姑娘笑:“大哥,我柔弱若此,你倒忍心叫我划船么!”

正调笑时,那笔毛中渗出些淡墨来,船边此时游过一条大鲤鱼,那鲤鱼本向下游去,遇见那淡墨,便不走了。姑娘便冲那鲤鱼说起话来,众人惊奇得很,骑在大力士脖颈上的书生猛得将扇子打开忽忽地扇:“啊,这弱女子倒有神力,我在书中读过,此笔渗出的墨,能贯通万物灵犀,有之便可去学习飞禽走兽言语,学得便可与万物交流。能使这笔的人,必具常人没有的灵气与智力。”

众人肃然起敬。那姑娘凑着鲤鱼的大脸说了会话,转头对大家说:“这鱼年轻力强,愿推着我们到对岸。然而它要一份回报。”舞剑者问:“他要什么?”姑娘摇头:“它不提具体的要求,只看我们供给的回报值不值得。”老者说:“你告诉他,少至岸边游走,遇月牙勾状物,便是上面吊有万般美食,莫咬食。”姑娘转头将这话译了过去,那鱼摆摆尾,以嘴抵船,向对岸去。



到对岸,众人与鲤鱼告别,继续向北去,众人边走边聊,吹笛的胖子则以悠扬的乐音伴奏。他们穿越草丛,姑娘摘下花朵,大力士为她打着当阳伞,香气四溢。笛声引来几只蚂蚱,绕他们蹦跳着并行了一会儿。地上的小水洼在他们眼前亦是大池塘,几只蜗牛勉力前行,那高跷人便以自己的木跷踢踢那蜗牛的壳儿,蜗牛迅疾缩了脑袋,众人哈哈乐起来。

走出草丛,众人见一只狼狗崽赫然立着,喉咙里发着低沉的怪声,再看那狗的面前,一只翅膀折断的麻雀在地上扑扇着,羽毛间的血与粘液混杂,那是狼狗崽子的口水。这小狗垂涎瞪眼,牙露凶光,打算给这小鸟致命一击,它扑出去的一刹那,舞剑者哗地跃起,当空将剑抽出,掠过狗那硕大的面颊,反手一刺,剑尖扎入狗鼻尖,舞剑者再迅捷使力将剑抽回,并运气稳住身体,飘下地面,挡在小鸟跟前。众人一阵叫好。

那扑起二尺高的小狗猛地跌落,嚎叫一声,然而不甘心,转过狗头,复将牙龇开,涎水再滑出来,一滴两滴撞在地上。忽然狗爪一扬,在地上搓起一片细碎的沙尘,舞剑者忙返身将小鸟护住,那狗便趁此时大吼一声,疾速扑起来,眼看那一排尖牙便要吞下舞剑者与小鸟。

这极危险的时分,众人只听得身后一声闷吼,一颗石子飞快窜出去,正中狗崽眉心,嵌在肉中,那狗怪叫一声跌下地,呜咽中石子从头皮里落下,血从眉心流出。众人一回头,原来是那位一路少言寡语的丑陋汉子,他脸盘如虎,蓬头垢面,然一股威严之气于其目光中聚集。那带了浑厚力道的石子,便是这汉子发出去的。

恶狗崽呜咽一阵,晓得面前的小人不好惹,夹尾巴逃掉。舞剑者走向丑汉子,深鞠一躬,那汉子还礼,两人不发一言,然敬意已入心。众人打算继续走,佩笔的姑娘喊起来:“你们这群没心肝的人,这麻雀便不管了么!”各位便聚拢到那小鸟身边。

书生将麻雀打量一番,从背着的书箱里掏出本医书翻了翻。舞剑者笑他:“你这医人的书,医得飞禽?”书生收起书,拿扇子往鸟翅膀上扇:“管你衣冠楚楚还是衣冠禽兽,道理是通的。这鸟儿受伤不深、亦不浅。骑驴的那位仙人,烦您再吐口酒在这伤口处,否则明日这翅膀便将脓肿,它便不再能飞了。它的伤好治却不好养,我们先要将之扶至高处,再留足数日的食物,否则,便是治好翅膀,它也将饿死。”

姑娘将笔摘下,舔了舔,墨汁便到了笔端,她抹一点在雀喙上,便与这鸟儿交流起来。鸟儿眼里的惊惧渐渐消散,也不再扇翅膀,它告诉各位,将它放上树枝便已感激不尽,只希望别的鸟儿看到它,便能给它送些吃的。

姑娘便叫老者给伤口抹酒。接着众人将麻雀扶到一旁的桃树边,书生叫舞剑者去一旁树丛里割下一根长藤条,再让丑汉子将藤条一头拴了石子,运力掷向桃树上的一根树枝,藤条便搭上了树枝。那大力士便将小鸟负在背上,他抓住藤条的一头,众人齐拉另一头,缓缓将大力士送上去。

大力士寻到几条树枝的交接处,安置好小鸟,又顺藤而下,众人正打点精神要走,那位一路上都在寻吃食,肚皮奇大的中年汉子突然叫住大家。他将自己的包袱解开,从里面将一路搜集的琳琅满目的野果、野菜倒出一半来,神情颇不舍。他将这些珍贵的吃食裹在一片落叶里,打了个包袱,交给大力士,大力士便又攀了一趟,将包袱置于小鸟身边。鸟儿唧唧叫了几声。

姑娘笑起来:“你这大肚皮,本以为你只是会吃若此,却也有些用处。”肚皮汉羞赧地笑,那书生却不答应:“你这姑娘虽懂得动物言语,嘴上的厉害也不必如此施用在善人身上。鸟为食亡,人何尝就有更高尚的念想了呢?”

打更人敲梆子:“诸位,时辰不早了,赶路罢!”



抵达稻田,众人望见阳光照耀的涌动的稻浪,好像望见了一切的辉煌。舞剑者在其中翻飞上下,剑光闪处,便有稻穗落下,众人依自己的气力,各自背负了一些。辛勤了一阵,他们将稻穗由田里搬至田埂,决定休憩片刻便打道回府。那高跷人却不愿坐下,兴奋地极目远眺,且恨恨地说:“我何以不再生得高些!”个头最小的舞剑者不解:“你有我三个高,还要更高,登天么?”高跷人摇头:“便是一千个我,一万个我,十万个我的高度,天也还是在更高处。悲夫。”

骑驴的老者闭目养神,却没错过这谈话,他对舞剑者说:“这位剑侠,天也不难登。人高,天也高,人低,天便低。便是你身材这样,向上一伸手,便摸着天了。这世界,除了地,都是天。”

书生掏绢帕擦满头大汗:“你们说来说去都是无用的话。现在这天,一碧如洗,不知高低。倘能入了夜看见星星,你们便知道天是什么样子了!”

姑娘照旧由大力士打着花阳伞,她奚落书生:“你光在书上看星星,却好像自己看到过一样!”

肚皮汉正将稻谷剥了皮往嘴里送:“你们想得太多。我们见不到夜里的天,也见不到银河。但我们吃得饱!”

骑驴老者睁了眼:“便如蝉不知雪,它夏日生,秋日死。一年事它永远少知道一环。人亦然,我们亦然。但蝉不悲,蝉鸣得欢。”

高跷人眼睛一亮:“莫扯些大道理,你们看那田里的草人!”众人望过去,不远处的稻田里果然立着一杆稻草人,有鸟儿栖息于上。高跷人指着那稻草人:“诸位,我们登上那草人去望望远方吧。”

打更人敲了梆子:“时间有些紧张。不过我们本来便握不住多少时间,多给自己留些好辰光也不错。”

吹笛人兀自吹笛子,旋律美极了,却有些发颤。

舞剑者:“也好。我也想看看这稻田外,还有多大的地界可供翱翔的。”

姑娘抚摸着自己的笔:“还有多少我能与之交谈的生灵。”

肚皮汉:“还有多少奇异馔馐。”

丑男子:“我带石子上去,看看运气送不送得到北边那山上。我们去不得那境外的桃源,这石子也许能代我们上去。”

大力士:“诸位若想爬上那草人,我这身力气也用得着。”

众人便钻入稻田,在稻杆中间穿行,很快到了稻草人边。力气足的抓着草爬上去,力气小的便由大力士背着上去,驴也不例外。众人站到稻草人的肩膀上,一切都显得小起来。稻穗小了,来时的路途狭了,再大的树也一眼便能望到全貌了。

但一切又显得那么大,北边的那座山终于得见全景,竟是如此雄伟,南边那条小河,原先渡河时是望见那河的阔,如今看到它蜿蜒的去途,竟是如此绵长,无边际的稻田,如今在小人们的身下,也真正显得成了一片海。最震动心胸的,自是那无一物遮挡的,极目也望不到尽头的空阔的远方。

丑汉子鼓足力扔了一枚石子向那青山,石子一忽儿没了踪影,悄无声息。高跷人泪流满面。书生紧握着扇子,敲了敲脑袋:“我书箱里曾有一本未来的书,里面有一行字:‘远方就是这样的,就是我站立的地方。’”

老者突然说:“各位,我们快下去吧。危险要来了。”

众人听见了一阵狗吠,一大一小两只狼狗蹿入稻田,直奔稻草人而来。高跷人大声喊:“是刚刚那个狗崽子!那大个的应是他的爹!”话音一落,那两只狗已经冲至草人跟前,大的那只直向上跳,想将众人扒拉下去。小的则拼命地对着草人撞与啃,希望能将这草人推倒。舞剑者向大力士与丑汉子使了眼色。大力士便顺着稻草人的身子往下爬。丑汉子连续射出石子,因距离远,两只狗仅觉得疼,进攻稍稍平复一些。大力士在草的缝隙里迅速下降,到小狗身边,用力一跃,便趴在了这恶狗崽身上,狗崽拼命扭动,大力士紧紧抓着毛,并努力向脑袋爬去。

舞剑者则运了气,轻轻从草人上跳下,那大狗见了他,血盆大口张开,纵身向上,瞬时便将舞剑者吞进口中。众人惊恐地呼号,丑汉子大声道:“不会有事!”并仍旧运了气向两只狗飞射石子。

大力士艰难匍匐到恶狗崽的脑袋上,一只手死抓右耳,另一只手则以千钧力向天灵盖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大狼狗吞了舞剑者,不再吵闹,突然一声嚎叫,血口复又张开,且真的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高跷人一定睛,惊呼起来,地上鲜红的血滩旁有一小团肉。原来那狗舌被舞剑者削下一块来。舞剑者跃出狗嘴,踩着狗脸,翻了筋斗到狗脑袋上,也死死抓住一只耳朵。这大狗不依不饶,拼了死命地吠起来,并向草人猛撞去。

小狗此时也随大狗发起狂。两狗一起撞那草人,草人的根基终于松动,小人们有些东摇西摆,他们死死抓住草人脑袋上的稻草。

舞剑者趁了大狗一个喘息,一手握剑,看准那狗眼的位置,另一手松开耳朵,跳起身,翻筋斗,晃过大狗的面前,将剑掷出,正中眼珠。恶狗哀嚎不止,再不敢放肆,飞速逃走了。

小狗崽却因为脑袋剧痛,还带着大力士上蹿下跳,大力士也借了它喘息的时候,瞅准刚才救鸟时它眉间被丑汉子留下的石子伤,挥粗臂狠狠砸下去,然后纵身跃下。恶狗崽终于疼得无力再战,晓得要躲,逃开了。

 



众人来到田埂,整整衣冠,背负起稻穗,开始向归途走。惊魂未定的姑娘只抱了两束稻穗,大力士一肩便扛起扎成高跷人那样巨大的稻穗束,另一只手照例帮姑娘打着阳伞。姑娘对走在前面的舞剑者说:“你的剑交代给了那狗,真可惜。”舞剑者笑:“好在危险渡过去了。不是么。”

老者突然望天说:“我们还是快些走罢。我说的危险却不是那狗。”众人都有些惊疑。

一阵疾风吹过来,乌云突然铺开在天上,黑的灰的白的变幻着。风虐待了这些云,又游荡到大地上,也叫稻谷浪翻滚起来,呼呼哗哗地响,好像暗黄的海沉沉地呜咽。老者止住了驴,望着天,愣了一会儿,哈哈笑起来。众人也愣住,也望天。

老者点点头:“罢了,罢了。稻穗是运不回了。不过我们也幸运,竟能望见下雨天。”众人也都晓得什么要发生,都随着笑。苦涩的、呜喑的、干瘪的、刺痛的、嘲讽的各种笑,最终都汇入了老者那狂喜的,上天入地的笑。

雷阵阵,雨倾盆。

水滴到小黄人们的身上,身子便软了。水珠速度快些,就穿透了他们身体,头也落下来,胳膊也断掉,肚子被凿穿了个洞,腿扯开到一边。小黄人们没来得及感觉,带着狂喜的笑便被急骤的雨随着身躯一齐碾碎。再一忽儿,雨水冲刷着黑土,泥泞翻卷开来,埋没了这些黄纸浆。再一忽儿,云破天青,金黄的阳光从西方奔涌而来,将整个的村子、稻田、泥土地、山、水照得亮堂堂。稻田旁的泥土里寻不见半片黄纸,只剩一堆稻穗、几枚松针从泥里露了头。

 



雨住了,在茅草屋房檐下避雨的花母鸡抖了抖身子,远远望见松树底下扭着的蚯蚓,呼扇翅膀,飞步奔去,一点头,蚯蚓便挣扎在硬的喙中间。母鸡吃毕美餐,扭头望着瘦老头。

老头忘忘湛蓝的天,捻胡须,嚼松针,向稻田望过去,叹口气,对母鸡言语:“你莫瞪我,你莫恨我。偷不得的东西便偷不得。天是这样的,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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